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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交大安泰MBA教授何帆:为什么年轻人比老年人更担心养老
发布时间:2023年07月10日 发布者:MBA中心

发布时间:2023年07月10日

发布媒体:第一财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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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知道中国将快速进入老龄化社会,以后养老将成为一个大问题,不仅会影响到中国经济的未来,也会影响到每个人的生活。但我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和老年人相比,年轻人反而更担心养老。

按说,养老应该是老年人关心的事。但至少现在来看,很多老年人,尤其是生活在城市里,能稳定地领到退休金的老年人好像并不着急。他们辛苦一辈子了,现在关心的是怎么享受生活。年轻人都去上班了,城市的公园、公共交通,都被老年人“占领”了。除了寒暑假和周末,老年人才是旅游的主力。有个卖房的中介小伙跟我说,他没事就去陪大妈们跳广场舞。他说,你别看不上这些大妈,她们都有房,有很多都是资产上千万的富人。

这一代老年人,年轻的时候多少都曾经历过苦日子,后来又赶上了经济高速增长时代。苦尽甘来,所以才有更幸福的晚年。无独有偶,日本战后出生的“团块”,美国的“婴儿潮一代”,也一样赶上了经济高速增长的好日子,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:都很乐观,喜欢享受生活。

到了下一代,也就是出生在八十年代的这一代人,年龄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上有老人,下有孩子。在他们之前,没有父母对孩子教育如此上心,投入如此大的心血;在他们之后,也没有子女对父母的养老如此费神,背着如此沉重的负担。他们是最为辛苦的一代人。除了老人和小孩,还有自己的晚年生活呢。到这一代退休之后,他们还能这么无忧无虑吗?

我国有三次人口出生高峰期:第一次是新中国成立前后到1958年,10年出生人口为2.3亿;第二次是1963年到1972年,10年出生人口为2.82亿,也是最多的一次;第三次是1986年到1990年前后,5年时间出生人口为1.1亿。

随着这三拨人逐渐步入老年,中国的老龄化程度也在不断加深。

你可能会觉得,这一次次高峰就像起伏的山峦,有峰就有谷,有高就有低。其实不然,三次人口出生高峰叠加在一起,会带来一个高原区。也就是说,老龄化问题将一直持续,贯穿整个21世纪。按照不同方式的测算,到2089年或者2100年,中国的老龄人口都会保持在30%以上。

这个高原什么时候到来?就是等1986-1990年这一代人进入老年时。

从2050年开始,中国老龄化将进入高峰状态。届时,几乎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老年人。到2059年,中国预计有4亿65岁以上的老年人,达到老年人口的峰值。

抚养比的急速变化也是从这一代人老的时候开始,2050年到2060年10年间,中国老年人口抚养比会从40%多连跳两级,超过60%,这意味着100位劳动年龄人口要抚养60位以上的老人。

所以说,等1986-1990年这一代人60岁,正式步入老年生活开始,他们大概会看到这样的景象:老年人非常多,并成为社会上的多数群体。就如同上学、买房、育儿时经历的一样,这一代人步入老年时,或许会发现养老领域继续开卷,摇号进优质养老院可能会变成常例;与此同时,社会的一些规范和秩序正在发生变化,比如针对老年人的优待或许会变得更少,社会氛围或许会对老年人更不友好——考虑到年轻人更沉重的抚养负担,未来的老年人可能自己都会觉得有点不知所措。

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。

经济学里有个理论叫生命周期,也就是说,人的一生要统筹考虑,年轻的时候,收入少支出多,所以是负储蓄,要花爹妈的钱。人到中年,收入最高,但又不敢花钱,要为父母养老、孩子教育和自己的未来储蓄,这时是人一生中的储蓄高峰。到了退休之后,又进入了负储蓄,花掉自己原来省下来的钱,安度晚年。

听起来很简单。可是,一旦人口预期寿命改变了,人的生命周期也得跟着改变。

举个例子。设想一位出生于1965年的中国人,姑且叫他老张。老张18岁上大学,22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。假设他25岁有了孩子。按照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,他只能有一个孩子。孩子上大学的时候,老张多大呢?43岁。老张从45岁起,开始为自己的养老储蓄,从45岁到60岁算,他能有15年的时间,为退休后的生活攒钱。到了2025年,老张60岁了,该退休了。这个时候,中国男性的平均寿命大约是75岁。按照平均寿命来算,老张恰好可以用15年的时间来储蓄,再用15年的时间把这些储蓄花掉。退休生活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压力。

再来看看老张的孩子。假设她是个女孩,出生在1990年。我们叫她小张吧。小张跟老张比,无论成家还是立业,都会更晚一些。到了2021年,小张31岁。这时候,她已经读完大学,换了几个工作,换了几个男朋友,刚读完MBA,结了婚,跳槽到了现在的企业。不是说三十而立吗?小张就是三十出头,生活和事业进入了正轨。

再过几年,小张可能要考虑生孩子了。假设她35岁生孩子。等孩子大学的时候,小张就到53岁了。小张不可能像老张一样从容了。到了快退休的时候,小张家里还有上大学的孩子,经济压力陡然增加,可是,她又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。虽然小张已经很努力了,可是,时光却在后面不停地催促着她。

那退休之后呢?医疗卫生条件改善了,小张很有可能活到一百岁。就算没有那么长寿,那算她能活到80多岁。问题来了,小张退休之后的20多年,需要花的钱从何而来呢?

这意味着啥?这意味着现有的现收现付的养老金制度、固定时间强制退休制度,未来都是不可持续的,都会面临较大的调整。这意味着年轻一代,必须按照自己这一代的生命周期,预做准备,未雨绸缪。

你可能会说,这不是在贩卖焦虑吗?

还用得着贩卖焦虑吗?焦虑早已供大于求了。除了养老的现实问题,别忘了,随着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,劳动人口数量减少,劳动力成本就会上升。劳动力成本上升,意味着未来的通货膨胀压力增大。未来通货膨胀很可能比现在更高,但经济增长速度比现在更慢。那又意味着资产价格可能很难持续走强,想要靠投资多赚钱,为自己的晚年挣回点老本,恐怕也比以前难了。

所以,“80后”面临的严峻挑战,被整个社会严重地低估了。有一次,身为“80后”的生物科学家王立铭跟我说,他觉得自己这一代人是“拧巴的一代”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拧巴是够拧巴的,但人总不能一直拧巴下去吧。拧巴之后,或许才能激发出不一样的创新。

终有一天,“80后”将有机会掌握中国的命运,那时候,他们才能改变历史的命运。